從「無差別轟炸」到「精準導彈打擊」！晚期泌尿道上皮癌治療新突破

泌尿道上皮癌的治療方式，因應早期與晚期的不同，不僅治療目標改變，整體策略也出現明顯轉變。從早期以手術與局部治療為主，到晚期需仰賴全身性藥物控制，近年更出現抗體藥物複合體（ADC）合併免疫治療的新方向，備受各界關注。

《Hello醫師》特別專訪台中市立老人復健綜合醫院泌尿科主治醫師陳柏華醫師，解析早期與晚期泌尿道上皮癌的治療差異、晚期治療為何困難，以及ADC合併免疫治療在臨床上的角色與發展，帶您一次掌握最新治療趨勢。

早期、晚期泌尿道上皮癌差在哪？病況與治療方向一次懂

泌尿道上皮癌是發生於泌尿道內層上皮細胞的惡性腫瘤，其治療方式與預後，會隨腫瘤侵犯的深度與擴散程度而有所不同。

陳柏華醫師解釋，「可以把腫瘤想像成是一棵大樹，腫瘤的根扎得多深，決定了我們的治療方式」，也就是說，因應疾病分期不同，而有不同的治療策略。

早期泌尿道上皮癌：多為表淺病灶，以局部清除為主

陳柏華醫師指出，較早期的泌尿道上皮癌多屬於表淺型病灶，腫瘤主要長在上皮表層，常與化學物質刺激或其他致癌因素有關，約有7~8成患者屬於此類型。

「如果是早期，就像雜草剛長出來，把它刮掉，再搭配局部藥物，就有機會控制住。」這類患者整體預後相對良好，存活率可達8~9成。

晚期泌尿道上皮癌：腫瘤深入或轉移，治療轉為全身性控制

然而，當腫瘤持續往下扎根，從表層進一步侵犯至肌肉層，甚至出現遠端轉移時，疾病就會進入晚期。

陳柏華醫師說明，一旦癌細胞侵犯肌肉層，存活率可能從原本的9成，下降至5~6成；若進一步轉移至肺部或其他器官，整體存活率甚至可能降至約2成。

也因此，晚期泌尿道上皮癌的治療目標，往往從「根除腫瘤」轉為透過全身性治療延長存活、控制病情，並維持生活品質，「希望不要因為嚴重併發症出問題。」

晚期泌尿道上皮癌為何難治？真正困難不只在腫瘤

當泌尿道上皮癌進入晚期後，治療困難往往不只是腫瘤本身，而是多重因素交織的結果；若已轉移到肺部、淋巴結，特別是轉移到骨頭，預後會非常差。

陳柏華醫師表示，若將癌症比喻為一場戰爭，當腫瘤範圍擴大時，身體這個「戰場」也會逐漸失衡，出現發炎反應、代謝異常與營養狀況不佳等問題，進一步削弱身體對抗疾病的能力。

此外，患者本身的條件也是關鍵因素之一。泌尿道上皮癌多發於70~75歲族群，常合併高血壓、糖尿病等慢性病，甚至需長期洗腎。這些因素彼此影響，例如：跌倒、肺部嗆到或營養不良，都可能使病情更加複雜，提高治療難度，甚至導致死亡。

在治療方面，過去多以化療為主，近年也發展出免疫治療，但陳柏華醫師指出，臨床上仍可見部分患者難以承受副作用，或對治療反應有限的情況。

陳柏華醫師說，現在治療發展的方向，是希望病人治療效果更好，但副作用不要太大，「以前可能是四、五種藥物合併使用，現在變成兩種化療藥物，甚至只用免疫療法治療」，但問題在於，以前雖知道要這樣處理，卻難以達到醫師與病人期望的效果。

ADC是什麼？為何成為晚期泌尿道上皮癌的新選擇？

在現有治療仍存在限制的情況下，近年出現的抗體藥物複合體（Antibody-Drug Conjugate, ADC），為晚期泌尿道上皮癌帶來新的治療方向。

陳柏華醫師說明，ADC的概念是讓抗體帶著藥物，先與癌細胞上的特定受體結合，再把藥物送進癌細胞內，使細胞壞死。

相較於傳統化療較像全身性的「無差別轟炸」，ADC更像是先鎖定目標，再把藥送進去，因此對其他器官的影響也相對較小。

陳柏華醫師指出，晚期泌尿道上皮癌的治療發展，已逐漸從單一藥物走向不同機轉的搭配使用；其中，ADC合併免疫治療的「團體戰」治療方式，為目前備受關注的新方向之一。

化療、免疫治療與ADC的差異？從「轟炸」到「精準打擊」

在晚期泌尿道上皮癌的治療中，目前常見的全身性治療方式包括化療、免疫治療與ADC（抗體藥物複合體）。陳柏華醫師以「戰爭」作為比喻，說明這3種治療方式的差異：

• 化療：如同「無差別轟炸」，透過藥物攻擊快速分裂的細胞，雖然能殺死癌細胞，但也容易影響正常細胞，例如抑制骨髓而導致白血球下降，增加感染風險。
• 免疫治療：比較像是「拆掉偽裝、讓敵人現形」。陳柏華醫師解釋，癌細胞會與白血球「牽手」，讓免疫系統誤以為它是自己人，而免疫治療的作用，就是把這個錯誤的連結打開，讓白血球重新辨識並攻擊敵人。
• ADC（抗體藥物複合體）：好比「精準導彈」，透過抗體辨識癌細胞表面的特定受體，再將藥物送進細胞內，使其壞死；相較於傳統化療，對其他器官的影響較小。

陳柏華醫師進一步說明，這3種治療各有機制與角色，也因此逐漸發展出合併治療的策略。

其中，免疫治療可活化身體的免疫系統，讓白血球持續辨識並攻擊癌細胞；而ADC則可直接將藥物精準送入腫瘤細胞內進行破壞。兩者搭配使用，就像一邊由免疫系統在外圍「放哨、抓敵人」，另一邊由ADC進行「精準打擊」，形成內外夾擊的效果。

在治療成效方面，陳柏華醫師指出，患者與家屬最在意的往往是「有沒有效、值不值得」。

以過去化療時代來說，若能與腫瘤「打平手」已屬不易；但隨著治療進展，現在已有機會進一步壓制腫瘤，甚至達到完全反應。

臨床數據顯示，若採單純免疫治療，約1成左右患者可達到腫瘤完全消失；而當免疫治療合併ADC使用時，完全反應比例可提升至約2~3成。

以存活期來看，過去轉移性患者平均約為10~16個月，但在新型治療策略下，有機會延長至接近30個月，幾乎增加一倍。

此外，無惡化存活期也有明顯進步，從過去約6個月延長至約12個月，代表腫瘤控制時間更長、疾病進展速度變慢，對患者而言，不僅是時間延長，也意味著生活品質與治療穩定度的提升。

ADC合併免疫治療案例：腫瘤從7公分縮小到幾乎消失

最令陳柏華醫師印象深刻的案例，患者為彰化胃腸科名醫鄭光人醫師，就診時已年近80歲。當初確診時，腫瘤位於膀胱左前側，大小約7~8公分，相當於一顆小橘子的大小；由於膀胱空間有限，影像顯示腫瘤幾乎佔據整個膀胱空間，情況相當嚴重。

陳柏華醫師指出，約經過3個療程，原本7~8公分的腫瘤已縮小至僅剩一小部分殘影；甚至在治療過程中，鄭醫師自行以超音波檢查時，一度無法辨識腫瘤位置。

後續手術與病理檢查結果顯示，已找不到殘留癌細胞，腫瘤幾乎完全消失。陳柏華醫師坦言，當時甚至一度懷疑報告是否有誤，並主動致電病理科再次確認，最終確認確實沒有殘留癌細胞。

陳柏華醫師表示，過去在傳統化療經驗中，多數情況僅能讓腫瘤縮小，仍可能殘留癌細胞；然而此案例卻幾乎完全消失，顯示治療效果已明顯超出以往臨床預期。

哪些患者適合ADC合併免疫療法？醫師解析治療決策與注意事項

在臨床上，是否適合採用ADC合併免疫療法，仍需以疾病狀況為優先評估。陳柏華醫師指出，若為局部晚期（如第三期以上）或晚期泌尿道上皮癌患者，通常會建議可優先考慮此療法。

此外，部分無法承受傳統化療的族群，也可能特別適合，例如腎功能不佳、心臟功能較差、年紀較大，或無法承受全身性化療副作用的患者；醫師也觀察到，部分高齡且腎功能較差的病人，接受免疫療法的反應反而不錯。

不過，除了治療效果之外，副作用仍需審慎評估。臨床上最常見的是皮膚搔癢，雖不會因合併治療而加劇，但若出現嚴重水泡，仍需特別警覺。

此外，免疫療法可能引發免疫系統過度活化，影響肺部、甲狀腺或肝功能等器官，雖不常見，但仍需持續監測與及早處理。

整體而言，治療決策仍需在效果與風險之間取得平衡。不過，陳柏華醫師也強調，臨床上仍會以疾病本身為優先考量，「不會因為擔心副作用就完全不給病人機會」。若患者條件符合，他多半會建議積極治療，因為相較過去效果有限的治療方式，現今療法已能帶來明顯改善。

他也用一個比喻形容晚期治療的目標：

「晚期病人的治療方式，就像一台往終點站前進的火車，我們希望做的不是讓它像高鐵一樣很快到站，而是讓它慢下來、每一站停久一點，讓病人能有更好的生活品質，陪伴家人更久。」

因此，對於符合條件的晚期泌尿道上皮癌患者而言，及早與醫師討論合適的治療策略，就是爭取更多時間與生活品質的關鍵。

陳柏華醫師也鼓勵病人「勇敢面對病情」，因為醫師的治療目標都希望控制病情，「有任何問題，大家一起討論，共享決策，大家都是站在同一陣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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